藏在笔记本里的爱

发布者:Naixin 来源:呼伦贝尔日报 浏览: 发布时间:2021-10-15 11:23:57

大学时,帮同学小毓搬家。在整理墙角一堆旧书时,小毓拿着一本笔记,打开看了几眼,之后就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我看到翻开的笔记本上,一笔一笔,记录得非常仔细,细致到一块钱的早餐、五毛钱的橡皮……待小毓情绪平稳后,给我讲起了关于她和父亲的一段往事。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直在沈阳打工,难得回家一次。

大一时,她迷上网络游戏,整晚耗在网吧。虽然感觉有些虚度光阴,但同学们都差不多如此,自己也就不那么在意这件事。

小毓暑假回家时忐忑地对父亲提出想去沈阳玩儿的想法,父亲竟破天荒地答应了。小毓到火车站时看到父亲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那么扎眼,她没好气地说,“衣服太旧了。”父亲说,“干活怕啥?”她又对父亲说,“那也太大了。”父亲说,“衣服大点儿,干活能伸开手脚。”

父亲把小毓带回住处,让小毓没有想到的是,2003年月入四千多元的父亲,竟住在六七平方米的阁楼里。天窗小小的,屋里除了一张铁架床,还有个放洗脸盆的破木架子,那个多处掉瓷的搪瓷盆上,搭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小毓一直以为,父亲在城里过着舒服的日子,没想到竟这样清苦。

父亲说:“你坐着,我去忙,中午给你送饭。”说着,就下楼了。小毓悄悄跟在父亲身后来到冷库,这时,一辆大货车进入大院,父亲和大伙儿一起拥了进去。几分钟后,她看到父亲弓着腰扛着大大的木头箱,走几步停一下,用手腕上的毛巾擦汗。再前行几步,把木头箱放到推车上,接着又奔向大货车,几分钟后,又弓着腰扛来个木头箱。如此反复七次,父亲推着推车向冷库走去,弓着腰,双腿蹬得紧紧的,几十米外的她甚至看得到父亲腿上的青筋。

小毓向门卫打听,搬一次货赚多少钱?大爷说五毛钱一箱,她算了算父亲一次赚三块五毛钱。她说要回家,临走时父亲拿出厚厚的一沓钱,数了又数交给她。小毓说:“这学期时间短,两千就够。”说着,分出一半,留给父亲。这一天,她下决心做个好女儿。但这种想法,很快成为过眼云烟。当游戏玩伴又吆喝她,当有意无意看到游戏人物……终于她又走进了网吧,钱很快花没了。

小毓给妈妈打电话,说生病把钱花完了。第三天,她听说有人找她。跑到校门口看到50多岁的父亲,像70岁的老人,一脸的疲惫,身上背着一床棉被。她把父亲带到角落,小声问:“你来干啥?我给我妈留了账号,钱打卡上就行。”

父亲讨好地说:“闺女,你妈说你病了,咋样了?天冷了,这是你妈给你做的棉被。”小毓吞吞吐吐地说:“已经好了。”父亲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给你钱我就回去。”小毓接过钱,父亲又说:“再有两个月就放寒假了吧?给你三千,吃好点才有精力学习。”父亲又看着她说:“回去吧!”

钱包鼓了,游戏使者又在呼唤。她又去了网吧,结束后和几个女生像往常一样翻墙进校。刚被拽上墙头,她看到昏黄的路灯刚好照着偎在墙角的父亲,身下垫着破纸箱。此刻,他正把身上的棉衣裹了又裹,而自己在高中时围过的花围巾,也被父亲紧紧地缠在头上。她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眼前总浮现父亲暴着青筋的腿、裹了又裹的棉衣,还有墙角里佝偻的身影。第二天起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游戏账号注销了,而且再也没进过网吧,也是从那天起有了这个记账本。

小毓接着说:“后来妈妈说,父亲听说我病了非要来看我,买不到座票就站了几个小时。为省钱又在学校的墙角蹲了一夜……”

“以前一直以为父亲命不好没享到福,但经过那件事,我才知道,不是他没福,而是他习惯把一切给我……他从17岁开始在冷库做事,一直到去年春天。”小毓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小毓的父亲去年春天去世了,给她留下了存款。她父亲给小毓的爱是深沉的、无私的。幸而,小毓也看到了这份爱,且没有辜负。(刘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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