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春天的怀抱

发布者:Chenguang 来源:呼伦贝尔日报 浏览: 发布时间:2019-06-04 18:58:01

 

5月20日 晴 风

5月20日至27日,内蒙古日报社党委成员、副总编辑白喜辉率“壮丽70年 奋进新时代”蹲点调研采访团一行抵达呼伦贝尔,以生态建设、对外开放、民族团结等为主题进行为期七天的深入采访。奉市委宣传部领导指示,呼伦贝尔日报社派出4名记者随团工作。七天时间,行程千余里。所闻所见,感受良多。驰笔日志数则,以飨读者。

本报记者 乔木 金田 梁诚 赛汉 文/图

理论上,北半球的五月应为孟夏。但在北国的呼伦贝尔,春夏两季界线摸糊;草色浓郁,白云低垂,灿烂的野花布满山岗,人们可以在户外穿上短袖的时候,那才算是夏天。

采访团一行人驾车离开海拉尔直取新右旗的那天早上,还刮着四五级风。商务车驶出海拉尔城区,我们便投入茫茫草原的怀抱。大风、低温、干旱,使得草原的颜色要比往年的同一时节浅淡了许多:遥远的地平线还是一片淡金色,视野里的近处,青青的绿草刚刚从陈草的根部冒出嫩芽,季节更替的节奏似乎定格在上下一淡一浓的色彩对比上。草色遥看近却无。在五月的呼伦贝尔,应为草色近看远却无。

降生不久的小羊羔还没学会吃草,它们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母亲的身后,好像担心走丢。小牛犊的身高接近七八十公分,通体的短毛很柔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它们很健康。草原上的幼畜也如人类的童年,无忧无虑,间或在平坦的大地上欢快地跳跃着,那是送给正在来临的夏天的舞蹈。

公路旁不远处,一位身着厚重蒙古袍的牧民骑着杏黄色的蒙古马缓步行走在土路上,套马杆随性地拖在身后,犹如一把长剑。汽车从身边的公路上呼啸而过,骑马赶路的牧民对我们未屑一顾,席卷而过的西北风中,他像一位奔赴远方的剑客。

草原上有等级公路的历史很短暂,至少在1990年代,不管使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牧民从遥远的新左旗或新右旗进一趟海拉尔城,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如果坐大巴从阿木古郎来海拉尔,行程需要4个小时,中间还要吃上一顿午餐,一车的乘客待司机从容地吃好吃饱——也许还会喝上一杯——后才能再次上路。现在的通行条件已今非昔比,从阿拉坦额莫勒到海拉尔,限速的情况下也只需三个小时。经济社会的发展,惜时、效率的驱动,使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小。

接近上午11点,我们的采访车驶入乌尔逊河谷。绵延在这个河谷中的乌兰诺尔,历史上以盛产多种珍贵鱼类著称,每年春季蜂拥而至的候鸟记忆中应该储存着对这些美味的信息。今年春天,它们又如期而至,而且,比往年更多。等候在那里的新右旗党委宣传部负责人带着我们进入乌兰诺尔湿地。由是,开启了我们此行的主题。

乌兰诺尔俗称乌兰泡,它是乌尔逊河水溢出河床后在草原低地形成的不规则湿地,大体呈西南—东北走向的湿地上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狭长水道。水面两侧近丈把高的芦苇像一堵堵天然的墙,密不透风地挡住外来者的眼线,幽深的水道静谧地延伸开去,由春至秋,成为各种候鸟的庇护所。远处的水面和天空,各种候鸟三五成群地聚集起来,鸭声嘶哑,雁鸣清丽,鸥鸟的歌喉短促地刺破天空。其实还有多种不知名的候鸟飞过我们的视野,认全它们的来历需要专业知识。据同行的内行说,我们到来的这个季节,正值鸟儿开始产卵孵化季,再过一个月,天渐炎热、绿满天涯,雏鸟破壳、羽翼日丰,乌兰诺尔的河道和天空会更加喧嚣。

乌兰诺尔背靠浩瀚的呼伦湖,是呼伦湖生物多样性的一个横截面或者缩影。

如果说,人类的行为方式是被利益操控的话,那么,动物的行为方式是受环境和本能牵引的。管中窥豹,呼伦湖国家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质量的持续向好,从候鸟种群的不断扩大和匿迹多年的珍稀鸟类的重新现身就可见其一斑。当代社会,完全杜绝人类对生态进程的干预,不可能也做不到。但一百多年来,不胜枚举的生态灾难逐步唤醒人类在应该如何对待环境、如何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等等一系列问题上的理性与觉悟。习近平总书记把这种理性和觉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形象地概括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党的十八大以来,这种引领、呼应历史潮流的理性声音已然成为最响亮、最强劲的时代旋律。

这种最响亮、最强劲的时代旋律已然在乌兰诺尔、在呼伦湖以至整个呼伦贝尔上空奏响,激荡人心。

看过乌兰诺尔,我们再次上路,抵达阿拉坦额莫勒时已接近13点。吃过午餐,略事休息后,访问阿日哈沙特口岸。

1992年3月11日,国务院以国函(1992)25号文批准阿日哈沙特为一类季节性口岸,同年6月24日正式对外开放。按照中蒙两国政府间的协定,阿日哈沙特口岸每年1、4、7、10月的1-20日的上午9:00时至下午17:00时开放。阿日哈沙特是呼伦贝尔市九个边境口岸之一,今年4月被国务院批准为长年开放口岸。

阿日哈沙特口岸座落在新右旗所在地西向83公里处的茫茫草原上,与满洲里口岸、新巴尔虎左旗额布都格口岸形成一个巨大的正三角。这个大三角,把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半壁江山囊括其间。虽然在规模和功能上,阿日哈沙特口岸还无法与满洲里口岸相提并论,但作为新右旗唯一口岸,它所应具备的软硬件条件日臻完善。我们在采访中看到,一些提档升级性质的工程正在收尾。

强劲的西风在空旷无垠的草原上所向披靡。即使这样的天气,口岸西侧一线之隔的蒙古国过境游客也没耽误行程,数台皮卡或面包车停在过关通道上,男女老少几十人肩扛手提的大包小箱让人想起二十年前的满洲里。来自蒙古国东方省或更远区域的游客会带来一些具有蒙古国特色的商品,那些商品很受中国居民的欢迎。而对方居民则长年需要购进大量的蔬菜、水果、建材、日常用品。我国大米是控制出口的,来访的蒙古国游客出境时可携带规定数量的大米。

早在1990年代,开关不久的阿日哈沙特口岸就为近16万人口的蒙古国东部三省居民提供70%的生活必需品,年出口货物规模在10万吨以上,进出口贸易额达到50万美元。据阿日哈沙特口岸负责人介绍,随着国家向北开放战略的深入实施,我国对俄蒙两国的经济贸易合作规模日趋扩大,合作领域也日渐拓展。依托这一背景,口岸的发展和功能建设将迎来一个新的黄金时代。

新巴尔虎右旗政府所在地的阿拉坦额莫勒镇,是在一片灰蒙蒙的土坯房中成长起来的。在辽阔的草原上,她如草原上的蒙古女孩,清新靓丽、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街上有很多车,大部分车显然是新近购置的;行人和车辆在色彩缤纷的楼宇穿梭着,但视野疏朗,街区环境不见拥塞;宽阔的马路打理得格外整洁,置身其间,给人一种富足、安详的印象。这座小城北依满洲里,西拥长年开放的阿日哈沙特口岸,东衔闻名天下的呼伦湖,而新近延伸而至的203国道将其与广阔的内地市场紧紧地联结在一起——因此,她的前程令人向往。

我们告别阿镇的时候,风还在刮着,但柔和了许多。

?·?? 5月22日 晴 风

满洲里的城市体量像体操运动员,紧凑、结实、精干,时下,她正在做扩大对北开放的托马斯全旋。

百余年来,这座小城经历了许多重大历史事件:1897年8月,中东铁路开始施工,1901年11月全线建成通车。随后,这条铁路沿线成长起一串新兴城市,城市群落的崛起引来大量资本,商贸发展异常迅速。1929年7月,张学良试图以武力强行收回中东铁路部分管理权,遭遇苏俄强烈军事反弹。张不敌,遂签《伯力议定书》,史称“中东路事件”。1939年,诺门罕战争爆发,满洲里成为交战各方的谍战前沿。1945年8月,满洲里是苏联红军出兵东北的主要陆桥之一,此后两年里,满洲里口岸物流量骤增。1925年,诗人徐志摩游历欧洲,由满洲里出境横跨西伯利亚,在莫斯科等地逗留有时。他在《欧游漫录》中,对当年苏联国内社会政治经济生活面貌和情境颇多物议。此前此后,许多名人和后来的名人也取道满洲里前往苏联和欧洲,中国、亚洲乃至世界的面貌在这些当年并不引人注目的旅行中酝酿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洲里作为欧亚大陆桥重要驿站由来百年。而今天,她已晋级国家扩大对北开放,深化中俄蒙经济技术贸易合作的最前沿,是实施“一带一路”战略的重要节点城市。对满洲里这样一个十几万人口,经济体量并不大的城市来说,责任重大,使命光荣。立木顶千斤。满洲里虽小,但她的背后,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她的前方,不仅有俄蒙,还有东欧、中欧、西欧、北欧等成熟、阔大的市场经济体。如果说,中国和欧洲是两片深不可测的大海,那么,欧亚大陆桥就是连接两大海域的长线通道,而作为这条通道上的重要人流、物流、资金流中心,满洲里所蕴含的机会深不可测。

满洲里市互市贸易区负责人向记者透露,国门景区和互市贸易区在整体规划、运作上,对人流、物流、资金流进行统筹协调、融合联动,市场要素和发展资源大规模、高质量、前瞻性整合,业已形成五指成拳之势。这位负责人说,互贸区汽车平行进口园区项目建设已经全面展开并与多家国外知名汽车厂家代理商、汽车贸易公司建立采购合作关系。目前已有四家汽车平行进口企业入驻互贸区,巨大的资金流由此启动。

在园区实地采访中,我们从物理形态上理解了,什么叫做大做强。

?·?? 5月24日 晴 风

我们此行的第三站是大兴安岭林区。

假如在海拉尔河、额尔古纳河及至黑龙江北岸竖起一条高大的山脉,那么,呼伦贝尔及整个东北地区的气候条件将是另一种模样,温暖许多、安宁许多,降水量大许多。可是,没有这么一条山脉。于是,抵近六月,气温依旧很凉,风还是声嘶力竭地呼啸着,仿佛要把人们体内的水分和脂肪积存全部蒸发掉。

进入额尔古纳境,自然风貌为之一变。巴尔虎草原辽阔而坦荡如砥,而额尔古纳天骄故地地势起伏绵延,一座座山脊勾勒出的一条条优美弧线把湛蓝的天空与苍茫大地分割成色彩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遥远的天边,两个世界衣裾相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播种季的额尔古纳大地色彩斑斓,黄白青绿黑跳跃式分布,它让人的视觉不易疲劳。新近完成播种的地块是浅黑色的,裸露的土地期待着一场透雨;早些日子撒下麦种的区域,青青的麦苗已破土而出,为黑褐色的土地披上一袭淡绿色的春装;很远处就能看到巨大的灌溉设备横亘在田间,多年来,它们为农垦企业立下汗马功劳。

采访车在浅山丘陵间或急或缓地前行,接近根河地界,视野中次第掠过的田野景象戛然而止——我们一脚踏入真正的大兴安岭林区。

大兴安岭,是中国华北、东北的肾、肝、肺。

人类绝无可能如苏轼所言,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大兴安岭的水脉、气脉、地脉、文脉以及生物多样性,倾其所有,既是自在之物,又是我们乃至人类的宝贵财富。实际上,大兴安岭可以没有人类,但我们不能没有大兴安岭。人类暂时还没有羽化而登仙的本事。

新中国成立以来,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为国家贡献了2亿立方米木材。2亿立方米木材是什么概念呢?以1950年代我国人口基数算,2亿立方米木材足够给每一个中国家庭打造一套全新家具又绰绰有余。森林资源的循环再生不像种庄稼那样一年一茬甚至一年几收。大兴岭最常见、储量最大的树种兴安落叶松成材周期是60至80年,几乎是两三代人。前人砍树,后人不得乘凉。2015年4月1日,大兴安岭林区全面停止采伐,大兴安岭资源利用与再造的历史性转折从那一天开始。

没有人比林业人更爱林区。当年,从大兴安岭林业企业砍下第一棵兴安落叶松那天起,几万、十几万林业工人就把种树当做自己的神圣使命,使命的旗帜高悬兴安岭之巅。我们的读者不要认为,种树,是一个简单工作、简单劳动。种树,由这两个汉字构成的动词里,有调研,有摸查,有技术,有科学,有艰辛的劳动,更有林区对家园和土地真实诚挚的爱。

库都尔林业局的干部说,在外人看来,种树是一种很简单的劳动。其实远非如此。有些时候,林业工作从事植树劳动,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蚊虫叮咬、野兽出没不必说,每年春季隐匿在山林、草丛间的蜱虫就是一种比大型食肉动物更具威胁的存在。每值春季植树季节,也正是蜱虫活动的活跃期。蜱虫体量小,肉眼勉强可见,它们或栖息在草丛间、树技上,或随风迁移,无孔不入,许多林业工人深受其害。读者百度“蜱虫”词条,可从蜱虫一样的微观视野了解一下林业工人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以及他们工作中面对的危险。

近年来,大兴安岭林区各林业局每年投入巨资购入蜱虫疫苗用以保护林业工人,使得被蜱虫叮咬并造成后果的案例大为减少。

在库都尔林业局,我们看到,连绵的群山已经披上绿装。林业局党委书记董晓斌说,远处视野中的山林,最绿、最葱郁的是林业职工历经几十年营造的百万亩人工林,而且,那仅仅是局部。

1953年建局始,一代代林业工人与山林深情相守,他们一手托起国家森林工业发展未来,为国家建设贡献源源不断的木材产品;一手拎锹,把一棵棵兴安落叶松幼苗裁种在荒坡上、旷野里、河床旁。从1950年代中期至1990年代的四十多年里,几代库都尔林业人靠自己的双手裁种出百万亩人工林——其实是160万亩有余。董晓斌说,这是我们的前辈留下的财富,我们这一代人还没到背靠大树乘凉的时候,我们有很多爷爷辈的老工人还健在。作为新一代林业人,我们会踏着前辈走过的山林大路,继续把树种下去。

?·?? 5月25日 晴 风

打开百度,关于碳汇的概念是这样表述的:“碳汇,是指通过植树造林、森林管理、植被恢复等措施,利用植物光合作用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并将其固定在植被和土壤中,从而减少温室气体在大气中浓度的过程、活动或机制。森林碳汇是指森林植物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并将其固定在植被或土壤中,从而减少该气体在大气中的浓度。土壤是陆地生态系统中最大的碳库,在降低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减缓全球气候变暖中,具有十分重要的独特作用。”

过去关于碳汇的概念,基本来自学术文章和媒体上的相关报道。而在乌尔旗汉林业局,关于碳汇问题、关于森林碳汇产业,是由林业局干部和技术人员讲述的——碳汇,这一开创性事业已经在他们的努力中起步。

2017年,乌尔旗汉林业局成立碳汇管理办公室,并建立了林业碳汇组织管理、法人登记、碳汇产品开发技术规范、碳汇项目审定与核证、计量监测、减排监测、减排量市场交易、人才队伍建设八大框架体系。此前的2015年,这个局与碳资产公司合作,利用《森林经营碳汇项目方法学》开发森林碳汇项目面积2.4万公顷,设计年减排量6.63万吨二氧化碳(当量/年)。2017年,该局与碳资产公司合作尝试VCS产品开发,利用《改进森林经营方法学》,将材林转变为保护林,产生VCS年项目减排量29.3万吨。2018年,结合《森林经营类碳汇试点示范研究》项目活动,依据森林经营碳汇项目方法学,开发森林可持续经营碳汇项目总面积1325.74公顷。

在离碳汇概念较远的社会群体那里,碳汇仍然是一个陌生词汇。而乌尔旗汉林业局碳汇管理办公室立足林区、放眼长远,已经走向碳汇产业、碳汇经济的显性层面。

2018年11月,内蒙古大兴安岭重点国有林管局组织专家成立验收评审委员会,对自治区发改委立项的“乌尔旗汉林业局森林经营碳汇试点示范”项目进行验收。验收评审委员会专家听取试点示范项目组的汇报,经质疑、答辩,验收委员会专家一致认为,乌尔旗汉林业局碳汇管理办公室各试点示范项目填补了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自主开发森林经营类碳汇项目的空白。

这段文字很枯燥,但表述方式所涉及的工作在乌尔旗汉林业局已然呈现出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成果。林业局局长王伟说,碳汇产业这个发展目标,与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和高质量发展理念高度契合,我们将坚定不移地做下去,做出成就。

习近平总书记在今年两会参加内蒙古代表团讨论时强调,“要保持加强生态文明建设的战略定力,探索以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子。”

在库都尔,乌尔旗汉,在整个大兴安岭林区,积极探索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子已经成为广大干部群众的高度共识。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此行仅采访了两个林业局。在那里,我们看到的,是几代人不离不弃的坚守,是深情留恋脚下土地的情怀,是不避艰难困苦信守承诺的品格,是用血肉之躯阐释付出和奉献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