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一坛凄美的旧时光

发布者:Chenguang 来源:呼伦贝尔日报 浏览: 发布时间:2020-10-14 10:30:01

 

于雪梅

秋凉了,对于一个热爱生活的女主人而言,不腌制点咸菜似乎不合情理。于是,目光扫向了阳台角落里那几个大小不一的坛子。

随手搬过来一个,它是大小最合适的一个,既不是矮墩墩的,也不是细细长的,在几个坛子中显得十分端庄。咖啡色的圆口虽稍显粗糙,可那草黄色的坛身却像是涂过釉彩一般鲜亮夺目。

拿起一方抹布轻轻拭去坛子上面的灰尘,一段往事也在那一刻油然浮上心头。

自小就莫名地喜欢瓷器。青花瓷碗、陶瓷罐子,都喜欢。由此也喜欢坛子,越古朴越好。那年端午刚过,乡下朋友送来的笨鸡蛋无处安放,想着腌成咸蛋,早餐就着米粥吃。可是家里的坛子大的大,小的小,都不合适。抬眼看到对门阳台上搁置着一个坛子,大小正好,坛口冲下,一看便知是主人闲置起来的。

对门住着老两口,大叔还有一年退休,大婶是农家妇女,儿女们都成家了,就跟着老伴儿来到城里,住一住楼房,享一享清福。那个星期天的上午,我叩响了对面的房门,大婶儿热情地迎了出来,问我有啥事,我说我想腌点咸鸡蛋,能不能把你们阳台闲置那个坛子借给我用一用,等秋天腌咸菜时我的咸蛋也吃完了,再把坛子还给你们。她说行啊,我们也不用,闲着也是闲着,你就拿去吧。

日子流水般过去,从端午到中秋,一枚枚咸蛋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清晨的餐桌上,在不知不觉中见了坛子底。

一日在楼下见到对门的大叔,我说我的咸蛋已经吃完了,该把坛子还给你们了,大婶儿也该腌咸菜了。不曾想,大叔眼圈泛红,几欲哽咽,说,你大婶儿走了,今儿烧头七,坛子先放你那,哪天再说吧。

我一时惊呆了,天啊,这么大的事儿对门的我居然不知道!

原来,那几天我到邻城开一个笔会,大婶儿因为高血压引起脑出血倒在家中,等大叔下班送她去医院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感慨生命之无常。

秋风瑟瑟,一场霜降冷了世界冷了心。我常常在阳台上看到大叔郁郁的背影,那么落寞,那么凄清。

不久,一场纷扬的大雪迎来了冬天。春节前夕,我下班回家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听到对门传来久违了的笑声。细听,有女人絮絮地述说。以为大叔家中来了客人,可是一连几天都如此,想必大叔找到了新伴侣。

春暖花开时,一天晚饭后我想下楼走走,刚巧,对门的女人也开门要下楼,于是我们边走边聊了起来。

原来,大叔跟大婶儿是包办婚姻,一辈子相敬如宾,一路走来,也说不上爱与不爱。她跟大叔是同乡,年轻时就相识,对大叔一直怀有好感。前些年,她老伴儿过世后,她一直没打算再嫁,可是听说大婶儿不在了,她动了嫁给大叔的心思。那晚,她告诉我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大叔患了癌症,已是晚期。让我更为震惊的是,她在过门前就知道大叔的病情,可她不顾儿女的反对,还是决定嫁给他。她说她很想圆一个梦,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对一个倾慕已久的男人的爱恋。她说哪怕做一天夫妻她也不后悔,能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她心甘情愿。

夜色不知何时漫过了小区,将我跟那个女人一起淹没。满天星辰闪闪烁烁,一同聆听着这段动人的爱情故事。那一刻,我对眼前的女人肃然起敬。尽管,岁月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道印痕,可是,爱情,与年龄无关。

大叔在她的悉心照料下,生命又延长了半年,最终,安安静静地走了。据说,他是含笑死在她的怀里的。

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聊,听一听她和大叔之间的细枝末节,有时候,倾听,也是对倾诉者的一种安慰。遗憾的是,我始终没能找到那个我自认为比较合适的时间点。直到那个星期天我再次敲响对面那扇门时,一对年轻的夫妻开门说,他们是新来的房客,房东的继母好像是回到乡下她自己的儿女身边了。

回到家中,我一直处于深深的怅惘之中。猛然想起,那个坛子怎么办,我还给谁呢?

为此,我自责了好久好久。

一年后,单位搬迁,我也卖了旧楼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小区买了新楼。搬家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坛子搬到车上,一直护着它,生怕有什么闪失。如果,坛子碎了,我的心也会跟着它一起碎掉。

其实,这充满人间烟火色的日子里,随处都有爱情发生,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倾听。

天凉好个秋。在这个秋叶簌簌飘落,秋月倾洒一地光辉的午夜,我用一颗虔诚的心,盛满一坛凄婉美丽的旧时光,在岁月深处,静静掩埋。

【作者简介】

于雪梅 笔名紫陌。呼伦贝尔市作家协会理事、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文学作品多次获评呼伦贝尔市政府骏马奖,先后出版三部散文集。呼伦贝尔市第三届十佳新闻工作者、呼伦贝尔最美女记者。现就职于阿荣旗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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